晚上八点,活动结束。连续工作几个小时,林妍已精疲力尽。苏心上前递给她一瓶水:“林妍姐,喝点水吧,辛苦你了。”林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肃然地看向她:“译稿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拿错了?到底有没有好好检查?”苏心一脸冤枉,举着手发誓:“林妍姐,你再三叮嘱我我怎么会拿错!绝对没有!”林妍思忖了一会儿,再问:“那稿件和U盘有没有过过别人的手?”苏心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好像有……”“谁?”“下午的时候祝副总把我叫出去,说想检查检查活动译稿,我就给她看了。”“她当着你的面看的?”“嗯……”苏心欲言又止,缩了缩脖子,接着道:“但期间她让去取了个东西,就几分钟的时间……”“所以你从她手里拿回译稿你也没有重新检查?”“没……没有。”林妍脸一黑,沉了口气。“苏心,我是不是跟你讲过重要资料不能离手?你明知道祝音琴爱爱找麻烦,还把文件交给她,脑子呢?”苏心垂头咬着唇。“林妍姐,对不起……我想着她毕竟是译硕副总,格……格局应该没这么小……要真出了事儿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啊……”林妍不带任何情感,回道。“人心是最不可估量的东西,哪怕在同一条船上,心怀恶意的人也会自损八百想着如何推你下水。职场上没有感情可言,更别谈什么格局,只有背后捅不完的刀子和数不清的利益。”“苏心你记住了,以后长个心眼,工作一定得谨慎,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如果下次再犯类似低级错误,你就回龙平。大公司这种钩心斗角的地方不适合你。”苏心吸了吸鼻子:“知道了,林妍姐……”林妍看了眼时间,把电脑包丢给她:“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嗯。”见苏心离开,她给邢彧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李一亮却出现了,把她带去了酒店的天台花园。当她到达门口时,鼻腔里便嗅到一阵花朵的清香。李一亮取出一张磁卡刷了门禁,防护门缓缓打开。林妍知道缦樽安保设施十分完善,但没想到天台的花园居然也设有门禁。“李秘书,每个客人上来都得刷卡才能进去?”她问。“林总监,这里是邢……珣总的私人区域,酒店客人是不能进来的。”私人区域。有钱人的闲情雅致。林妍没再问,走了进去。一踏进仿佛置身于青山绿水之间,天台地板一半覆着石子,一半种满绿草鲜花。还有一个池塘,里面的鱼儿游得自在。再往里走去,林妍脚步蓦然顿下。她竟看到了一棵槐树,虽不是花期,但正值春天,叶子冒着绿芽。林妍半仰着头望着眼前的槐树,思绪已被带离……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转身,邢彧的声音传了过来。“等再过两个月,槐树就会开花。阿妍,到时候花香会蔓延在整个天台,你一定喜欢。”思绪被剥离,她并未转身看他,继续望着槐树,眸光变得黯淡。“可是槐花花期只有十几天,短暂停留、急速消失的东西没必要放在心上。”邢彧的脚步越来越近,来到她身旁,忽而抛出一个问题:“知道槐花花语吗?”“超脱凡尘,春之爱意。”林妍嗤着:“大部分花都象征着爱情,实则爱情却没有花朵干净纯粹。”“除了爱情。”邢彧走到她面前,凝着她:“还代表希望。”林妍从他眼眸里看到了别样的东西,但她不想领会,沉默着。邢彧的视线紧锁着她,磁沉的嗓音有力而温柔。“阿妍,槐花还象征着对美好生活的期许和对打破困境的信心……”林妍品出了他话中的含义,她滞了好几秒,闭眼汲了口气,迎上他的视线。“邢彧,别查我了。我的过去,你查不到的。”她的直接,在他意料之外。不等邢彧组织好言语,林妍接着说,似提前早已囊括好,语调平静而缓慢。“我知道,宋延峥和你聊了什么。我也知道,你其实……早就看到了我背上的伤疤……”“邢彧,我是一个浑身是刺、冷漠拧巴、不知好歹的人,不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走近。我这辈子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更别说结婚……”“你很好,也值得更好,但我不是那个让你值得的人。和我在一起,你会很累、会很辛苦……”邢彧心沉谷底,仿若坠入无底深渊,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说不清缘由,她的眼眸明明黯淡无光,却好似锐利的冰刀,直直刺入他的心底。一番沉默。林妍低垂着头,仿佛在竭力掩饰什么,随后缓缓走向天台围栏边,背对着他。那清冷的声线愈发低沉,夹杂着他从未听闻过的哀求与沙哑。“邢彧,别再查了。伤疤被揭开……会很疼的……”望着她纤瘦的背影,他努力强压着情绪也没能阻挡眼瞳里浮起的氤氲。他缓缓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圈住她,却不敢用力。“对不起阿妍。不查了,我以后再也不查了……”哪里舍得她疼。根本舍不得。林妍转身,和他四目相对。泛红的眼眶满是决绝和漠然。她拗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疏离淡漠地向他启唇。“邢彧,我只想一个人平静安稳的生活。不想有人来打扰我,包括你。”“今天我想找你聊的就是这个事。我最后再向你说一遍,我和你没有可能,也没有以后,更没有未来。”“求你,放过我……”求他,放过她。难道这段时间,真的在无形中给了她很大的压力?他已经很克制、很小心。却还是让她难受、不舒服……邢彧喉结上下滑动,却再也无言。目视她很久,直到天台上掀来一阵清凉的晚风,他才低声应她。“嗯,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