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挂着很多衣服,有女装也有男装。小荷端来了热水,想要帮喜儿洗漱,喜儿则是慌忙拒绝。她自己动手,小荷又站在旁边看着,一会儿给她递杯子,一会儿给她递帕子,让喜儿极不适应。她没有被人照顾过,尤其是在生活这方面,都是自己来,此刻反而觉得别扭。唐禹让小荷自己去休息,于是和喜儿一起洗漱了起来,两人站在一起,真像是一对老夫妻。喜儿心中高兴,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她回头笑道:“她是不是知道我喜欢红色,所以准备了好多红衣服呀。”唐禹道:“有可能,王妹妹一向很贴心。”喜儿微微眯眼,道:“那是她贴心,还是我贴心呢?”唐禹用力抱住喜儿,笑道:“现在是你跟贴心,毕竟贴得这么紧,柔软有弹性。”“故意占便宜!”喜儿推开他,哼道:“转过头去,我要换衣服,里里外外都要换。”唐禹道:“都是一家人了,还看不得啊,难道你害羞?”喜儿脸色顿时红了,硬着头皮道:“你才害羞!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看!”她说完话,直接就把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了白皙的肩膀,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双腿。唐禹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实在好看啊,他都找不到言语形容了。这下喜儿真的害羞了,咬牙道:“转过去啊,好难为情。”唐禹道:“别啊,你继续脱…”“放屁!”喜儿大声道:“给老娘留点面子行不行啊!”唐禹大笑出声,干脆拿着自己的衣服走到了外厅换去了。片刻之后,喜儿穿着红色的长裙走了出来,在唐禹猪哥般的眼神中转了一圈,笑道:“好看吗?正合身耶!”唐禹重重点头:“太好看了!仙女下凡!人间洛神!”喜儿仰着下巴非常得意:“我现在同意了!王徽比我更贴心!哈哈哈!只是她可不单单是贴你的心,也贴我的心呢。”“走!出去!老娘要好好谢谢她!”她心里踏实了太多,气势汹汹地拉着唐禹出去,却看到院子里王徽带着一众侍女,正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一下子,喜儿直接怂了,气势萎靡,几乎快要缩到唐禹身后了。王徽大步走了上来,对着喜儿郑重施礼,深深一福,道:“王徽见过姐姐。”后方小莲、小荷与一众侍女也施礼,齐声喊道:“见过喜儿夫人。”喜儿一瞬间脸色都白了,连忙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救、救命啊!”唐禹笑而不语。喜儿连忙道:“王徽你…你别…”王徽道:“喜儿姐姐不认我?”“不、不是…我…”喜儿发现自己分明很外向、很大胆、很痛快的性格,在此刻完全不起作用了。她结巴道:“我不是…我没有…王妹妹你…”王徽顿时展颜一笑,上前来握住喜儿的手,嘻嘻道:“好姐姐,就等你这一声‘妹妹’呢。”“走!咱们吃饭去~”她拉着喜儿就往饭厅走,根本不让喜儿尴尬,小嘴一直叭啦叭啦说个不停,关键说的都是一些很容易拉进距离的话题。“喜儿姐姐你的眼影到底是用什么画的,怎么这么好看,而且还不怎么掉色。”喜儿喃喃道:“靛青磨成粉末涂上去的…”王徽道:“有什么适合我的颜色吗?我想打扮成那种温柔一点的,可爱一点的。”喜儿结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给你找找?”“太好了!”王徽挽着她的手,继续说道:“今天的菜有些偏清淡呢,你常年行走江湖,吃的味道重一点,不知道适不适应。”“不过小荷的手艺非常好,你一定会喜欢的。”“喜儿姐姐衣服合身吗?我是说里边的,你知道的,我这方面并不出众,不太理解尺寸,就让小荷按大了做。”喜儿道:“挺合适的,一点也不勒。”她回答完一个问题,王徽总有另外一个问题等着她,聊着聊着,喜儿也就不觉得尴尬了。来到饭桌上,王徽更是发挥出了顶级世家女的从容与热情,把气氛掌握得恰到火候,既不显得尴尬,又不显得浮夸。连喜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融入的,反正她的话越来越多了,一会儿聊身材,一会儿聊武功,一会儿聊北方的雪,一会儿聊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经历。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到最后全成了她在吹牛逼了。吃完晚饭,唐禹想问她感觉如何。结果喜儿摆手道:“别烦我,女人家说话,你大男人插什么嘴,我要给王妹妹上眼影,自己一边玩儿去。”两个姑娘勾肩搭背的,就这么去了卧房,把唐禹给晾在一边了。只是在进房间的那一刻,王徽悄悄回头,给唐禹眨了眨眼睛。唐禹无奈苦笑,哎,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喜儿在王妹妹面前,那就是个新兵蛋子啊。这下唐禹也放心了,他也该做另外一件事了。他悄悄走出了县城,借着月光,来到了荒郊野外。他看着四周无人,终于喊道:“月曦仙子,出来吧,该治病了。”身后的林中,一道光芒闪烁着,很快就出现在了唐禹身旁。祝月曦衣袂飘飘,表情冷漠,长发飞舞。她在任何时候,都像个仙子,像个世外高人,像个江湖领袖。但发病期间除外。在发病时,她像个青楼贱妇,甚至像只会发情的动物。唐禹道:“遵守承诺,我现在为你治病,你需要…”“我是来跟你告别的。”祝月曦打断了他的话。唐禹微微眯眼,疑惑道:“你发病期过了?”祝月曦摇头道:“愈发严重了,尤其是在晚上,但我不想治病了。”唐禹道:“为何?”祝月曦沉默了。她看了一眼四周,缓缓道:“我宁愿去冰窖里冻着,也不愿再治病,没有原因,我要走了。”她说完话,便直接朝东而去。“慢着!”唐禹突然大喊了一声。祝月曦回头,满脸疑惑。唐禹看着她,缓缓道:“我知道原因。”“什么?”唐禹道:“我知道你不想治病的原因。”祝月曦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唐禹叹了口气,道:“你需要治病,甚至你已经接受了我给你治病的办法。”“虽然那让你觉得羞耻、难堪,但比起发病的痛苦,却毕竟只需要坚持一晚,过了就轻松了。”“所以你即使内心高傲、虚荣、自尊,也最终还是觉得,由我给你治病,还算不错。”祝月曦微微咬着银牙。唐禹道:“但你变了,就在这几天。”“你见到了李班、李越、李期他们的变故,你感慨人性的可怕和事实的无常,你害怕自己堕落下去,变成像他们那样无可救药的模样。”“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还有,你昨晚一直跟着我吧?”“你看到了我和喜儿那么甜蜜,玩耍着简单的游戏,就找到了最质朴的快乐。”“其实你是很触动的,对吗?”“因为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更没有爱人。”“你只有霁瑶这个徒弟,偏偏她还是个慢性子,还是个遗忘症。”“你之所以虚荣,之所以喜欢被人追捧,也是因为这一点——你孤独。”“没有人给你任何情绪价值,这种滋味太难受了。”“因此昨晚你看到,你感动、羡慕,又觉得委屈。”“即使你什么都不说,即使你修养极高,也控制不住内心情绪的流淌。”祝月曦把头转到了一边,依旧不说话。唐禹道:“所以你不想治病了,因为我对喜儿的方式,和对你的方式完全不同,即使是为了治病,你也觉得难过,也觉得委屈。”祝月曦冷冷道:“没有那回事,我没有渴望得到那些东西!”唐禹笑道:“我不反驳你,我只说我的理解。”“还有一个原因,我相信你看到了广汉郡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你曾经从未见到的东西。”“在舒县,在谯郡,你都没见到。”“但广汉郡你见到了。”“正如霁瑶当初在舒县见到一样,其实那一幕对你影响很大,给你很大的震撼。”“你毕竟是圣心宫的主人,你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百姓。”“再加上之前在成都…我完成的那些事。”“加上我对喜儿的爱的方式…”唐禹眯眼看着她,轻轻道:“月曦仙子,你…心里对我有了异样的感情,对吗?”祝月曦脸色顿时大变,一连退了好几步。她脸色变得苍白,仓皇大喊道:“住口!无耻!我是你的师叔啊!我是霁瑶如母亲一般的师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