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良坐在檐廊上。
他非常爱惜他的新衣,白色的吏员衣衫本来就容易污浊,坐立行走,他分外小心。
此时,却顾不得檐廊不算太干净,一屁股坐在上面,目光掠过院墙,投向了远方,眼神颇为恍惚,偶尔,恢复清明,扭头望了一眼坐在厢房门口的女儿,掠过一丝痛苦。
才五岁多的女儿,每日所见是那样的一个世界,她没有因此崩溃彻底变得痴傻,已经足够坚强了。
当然,这也和她的三魂还有两魂留在身体内有关,整个人大半还在现实世界。
分润气运后,薛玉良和女儿有了链接。
只是,这个链接非常的短暂,整个画面一闪而逝,薛玉良未能一直分享女儿的视角。
即便如此,他仍然大受震撼。
女儿视线内的天空赤红一片,像是汹涌的血海,血红之下则是铁青色的死寂的大地,说是死寂,却又不停地在变化,山与海,树木建筑,全都异化成了怪物。
它们疯狂扭曲着,相互纠缠,相互吞噬,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唯一没有异化的是女儿所在的小屋,她躲在小屋内,透过一扇窗望向外面的世界。
小屋闪烁着淡黄色的光芒。
那些恐怖存在之所以没能发现女儿的存在,除了有着小屋庇佑之外,还和屋后的那一株柳树有关,柳树长在小屋后面,探出了树冠,垂柳落下,洋溢着淡淡的青光,将小屋笼罩。
柳神?
应该就是柳神赐福!
只是,当薛玉良进入女儿的世界时,看到的柳树已经半边青翠半边枯黄,青光变得黯淡,夹杂着枯黄的死气,看那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便会枯萎。
不过,当薛玉良分润的金色气运进入这个世界,一切又有着变化。
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金色气运盘旋着投入了柳树之中,顷刻间,柳树就像打了鸡血一般,青光大盛,枯黄的枝丫再次变得青翠,死气荡然无存。
青光落下,庇佑着小屋。
在柳神枯木回春之际,有一个怪物从一侧经过,那是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大狗,行走之间,舌头吐了出来,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唾沫不停流出,打落在地,地面升起青烟,变成蜂窝状。
它停了下来,三个脑袋齐齐转过来,面向小屋。
那一刻,薛玉良的视角和女儿一般无二,和那个怪物打了个照面,他的心脏瞬间骤停。
女儿会是什么感受?
没等他回过味来,柳枝从屋顶垂下,青光弥漫,将怪物的视线隔绝开来。
这之后,链接消散。
薛玉良回到了现实世界。
那一刻,一直面对墙壁的女儿转过身来,望向了薛玉良,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薛玉良却在里面看到了许多。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大踏步奔了过去。
一把把女儿小小的身子搂在了怀里,女儿那么的瘦,那么的轻,那么的小……
薛玉良用力眨着眼睛,将泪水收了回去。
“当家的……”
郑世玉不知所措,颤声喊道。
女儿不能接受和他人如此亲密,哪怕他们是她的父母,薛玉良肯定也知道,却突然失控,郑世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担心女儿一会要犯病,担心不已。
只是,这一次,女儿在薛玉良的怀里非常的乖。
小小的身子虽然在颤抖,却并未挣脱出来,也没有不受控制地暴躁起来。
感受着女儿越来越颤抖,薛玉良松开了手。
他背对着郑世玉,擦了擦眼睛,方才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