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时分,尹苏聆睁开了双眼。尹苏聆在确认了醉月楼附近没有人盯梢后,让赵枫趁着街上基本上没有人赶紧逃命去,自己则又重新睡下了。尹苏聆觉得,自己帮一把已是仁至义尽,若是再一不小心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那是万万不行的。辰时天亮,尹苏聆离开了醉月楼,云公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尹苏聆后面直到人出了楼,上演了一场执手泫然的感人情景。与云公子关系不错的边公子看他这样,忍不住问:“你何不向尹大掌柜求求情,让他帮你赎身呢?”云公子心说,装装样子骗骗别人就得了,何必真把自己推进狼窝里。经过这一夜的相处,云公子觉得若真让尹苏聆给自己赎身待在他身边,将来有一日自己惹上麻烦或者成为了麻烦,尹苏聆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丢了去。面上,云公子抹了抹眼泪,一副哀婉缠绵的模样:“尹大掌柜是个好人,我不能拖累了他。”尹苏聆在回去的路上,明显感觉到几条街上潜藏着有人,且越靠近某处时人就越多。尹苏聆抬头一看,嘴角抽了抽,很好,是他名下的一处客栈。尹苏聆被称作尹大掌柜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手上的产业有很多,钱庄、书铺、衣铺、茶馆、客栈等,能在江都看到的大部分买卖,背后多多少少都有尹苏聆的手笔。从外貌上来看,尹苏聆不过而立之年,谁也不清楚此人哪来的那么大的背景和底气能开这么多买卖。曾有地头蛇和官府上的人找过尹苏聆麻烦,但最后尹苏聆人连他的买卖都好好的,反倒是找麻烦的人不是入狱就是下落不明,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招惹尹苏聆,都尊称他为尹大掌柜。尹苏聆有些头疼,认命般地走进客栈。伙计们见东家来了,纷纷迎了上去,领尹苏聆进入内室,并给他端茶倒水。“把这几天入住的客人名册拿过来,我要看。”名册很快就被拿来,尹苏聆翻看目光落在一页上,“甲级辰、巳、午字号这三个房间都被同一个人包下来了?”伙计解释:“不是一个人,五日前来了四人,其中一个出手阔绰,一下子就包了辰、巳字号这两间单人房和午字号这间双人房,说要待上七天。”伙计小心翼翼打量尹苏聆晦暗不清的神色:“大掌柜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不对的地方可大了去了,昨天夜里赵枫说的天刹门的那个据点他知道,而且就在这家客栈附近。如果这四人中有人会武功的话,催动内力至双目,从甲级午字号这间房间窗户望去,刚好可以把那个据点看得一清二楚!尹苏聆摩挲着纸页,名册上写下的付秋,太阴人氏六字,字迹如行云流水,并不是他印象中那人的字迹,至于太阴人……尹苏聆招来的伙计除了精明能干外,还熟悉各地的方言,如果有需求的话,还能和客官吟上几句诗。这人既能登记上去不被伙计发现纰漏就意味着他真的会说太阴县那里的话。据他所知,当今圣上身边的付将军祖籍是沧州人氏,与太阴县差了十里八地远,应该不是,可那人身边也没有其他姓付的人才了。到底是谁呢,化名了吗?尹苏聆脑海里把人选筛了一个遍,还是判断不出来,有些后悔自己现在松懈,对京城那边的情况不够关注了。不过这四人还算安分,不然伙计早就给自己通报了,不会等到今日自己来查名册时才知道。明日这四人就要走,尹苏聆希望不管他们究竟是何身份,住进这家客栈只是凑巧监视天刹门,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身上。放下名册,尹苏聆道:“没什么,你们就好好把这几位贵客伺候舒服了就行,到时候分钱少不了你们的。”尹苏聆出了客栈,虽然隐藏在暗处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恨不得将人全都揪出来扔进河里,但他不能,尹大掌柜只是个很有钱的商贾,武功这事和他不沾边。于是尹苏聆一如既往,溜溜达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宅。甲级午字号房内,付溪舟起身,离开门扉上刚刚戳破的的小眼。付知珩问:“怎么样?”付溪舟摇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掌柜的来查账了。”付知珩松口气:“那就好。”他们那尊贵的皇上不知道被谁吹了风,竟想下扬州一趟,目的谁也没有明说,甚至几日前把大部队甩在后面,让自己带着他先一步来到江都。此事事关龙体安危和社稷稳定,付知珩绝不可能答应。可皇上不知什么时候勾搭上自家堂弟,两人一拍即合,拉上个杜大人就溜了。付知珩知道后两眼一黑,立马追着三人来到了这里。刚到江都,付知珩还未批评自家堂弟胡来,皇上赵昀昶就笑眯眯地领着众人来到这家客栈。皇上亲临,本该由知府亲自相迎,并备好收拾干净的官署。可是皇上,你在干嘛,这客栈是镶了金子吗吸引你来这里?皇上毕竟是皇上,他的决定不容置疑,况且赵昀昶还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付知珩只能乖乖听从调遣。那位杜大人一来到客栈就躺下来了,连夜奔波提心吊胆的,他年龄大了受不住直接就病了几天。这几日,付知珩一边请大夫看病,一边和付溪舟一起按赵昀昶的吩咐,悄悄联系了他指定的几位驻地官员,在昨日夜里突袭了一处茶园。付知珩进去后发现这茶园内部别有洞天,机关重重不说,里面的仆人小厮均会武功,地窖内还屯有大量兵器。当被俘获的人吐露他们是天刹门的弟子时,付知珩就明白这一行,皇上恐怕是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不过可惜的是,当时抓捕中逃了一个人,追至醉月楼后就不知所踪。赵昀昶听完付知珩汇报的情况,摆了摆手让二人退下,之后便一人静坐在窗边。兄弟二人回至自己房间内,付知珩思考着要不要再派些官兵寻找那人的下落,付溪舟则被外面的动静吸引,钻了个小眼在那窥视。说实话,付知珩这次真被自家堂弟和皇上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毕竟有个会冒出奇怪主意的皇上已经很吓人了,再来个支持并会帮助他完成想法的人那才是真正的恐怖。付知珩忍不住问:“你确定没有对我有其他隐瞒的事了?”付溪舟清楚堂兄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坦然道:“当然没有。”付知珩仍然怀疑:“虽说这次收获确实大,但一个天刹门完全没有值得皇上亲驾的必要,更没必要需要甩掉护卫。你实话告诉我,皇上究竟想干什么?”付溪舟:“皇上只告诉我,这一趟他想将魔教彻底铲除。”付知珩皱眉,将魔教彻底铲除?自赵昀昶登基这么多年来,他差不多有一半的精力放在铲除魔教上,三宗八门被灭的不足半数,他们之下的小宗门更是不用提。付知珩承认,魔教于国于民都是个大危害。曾经就发生过,魔教玄寂宗的一个魔头与先帝的一位妃子相勾结惑乱后宫,甚至直接威胁到了还是皇子的赵昀昶的性命。幸运的是,二人私情被人揭穿。妖妃被赐死,那名魔头也身中重伤,虽侥幸逃脱也恐怕命不久矣。但先帝驾崩时,有传言说是那名魔头前来复仇了。有过这样的经历,赵昀昶会这么仇视魔教也不足为奇。可要将魔教彻底铲除不是说说这么容易的,更不是消灭一个天刹门的据点就行了的,付知珩很是好奇赵昀昶要怎么做。付溪舟已返身坐在椅子上,说:“这里掌柜看上去可真年轻啊。”付知珩没有理会,在他看来,这掌柜只要没有犯事,即使他长成天仙样都与自己没关系。付溪舟也不在意付知珩没搭腔,他回想自己方才看到的画面。掌柜的虽然年轻,但下面的人都很听他的话。掌柜看上去和善文雅,可付溪舟莫名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违和感,只是现在还想不出哪里不对。“叩叩叩。”两长一短的敲门声响起,这是赵昀昶与众人约定好的暗号。赵昀昶悠闲地走了进来,付知珩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觉得不妙,因为赵昀昶此刻脸上写满了:我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们想不想听。赵昀昶悠悠问二人:“你们觉得这些魔教的人会对皇位感兴趣吗?”付知珩想,他现在不好奇赵昀昶究竟想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