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站在宿舍楼下的雨幕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湿了肩头。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徒劳的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每次出现,都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一次又一次冰冷的拒绝……起初是焦躁、是不甘、是愤怒。但后来,他开始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里,被迫地、细致地回溯过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漫发朋友圈说心情不好时,他立刻抛下正在和他生闷气的洛笙,去打一整晚电话的画面;浮现出他翻墙出去为苏漫买红糖姜茶,却忘了洛笙那次痛经时,他只是敷衍地让她多喝热水的那个下午;浮现出庆功宴上,他自然而然将西瓜最中间那块挖给苏漫时,洛笙瞬间苍白的脸;以及,在那个旋转的楼梯口,他看都没看在水里挣扎的她,冰冷地说出“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残忍。他仗着她多年的喜欢,肆意挥霍着她的包容,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他曾以为是洛笙离不开自己,但原来是他离不开洛笙。愤怒和不甘渐渐被一种无边的悔恨和绝望吞噬。他变得沉默,以往那种张扬不羁的气息从他身上褪去,眉眼间时常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沉静。他不再试图去教室或练功房外堵她,也不再送那些她看也不看的礼物。他买了一叠厚厚的信纸。每个深夜,当室友熟睡后,他就在台灯下,一字一句地写。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塞进她的宿舍楼下的信箱。没有署名,但他知道她能认出他的字迹。一次,两次,三次……他远远地看着她去取信。她拿出那叠厚厚的信笺,甚至没有拆开,而是将其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丢弃的不是某人呕心沥血的情感剖白,而真的只是一沓废纸。江肆站在远处的树影里,看着那一幕,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再次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随之彻底湮灭。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口,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愈合。有些错误,永远得不到被原谅的资格。另一边,洛笙的生活似乎逐渐回归了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一处被彻底冰封了,对任何超越安全距离的情感,都抱有本能的警惕和疏离。顾屿依旧保持着边界感。他从不刻意制造独处机会,更不会追问她的过去或心事。一次,洛笙在练功房独自加练到很晚,出来时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她正望着雨幕发愁,一把熟悉的黑伞又无声地递到了旁边。“看来我这把伞,跟你还挺有缘。”顾屿笑了笑,“走吧,这个点食堂没热乎的了,我知道北门有家小店的热汤粉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他们并没有聊很多,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但在那样温暖放松的氛围里,洛笙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她偶尔会抬起头,看到对面顾屿安静用餐的侧脸。她知道顾屿很好,但她暂时,也无法给出任何回应。心底的冻土太厚,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暖意,或许才能慢慢融化。而这一切,都被远处的江肆尽收眼底。他看着她脸上偶尔流露出的、对着别人时才会有的片刻松弛,心脏依旧会尖锐地刺痛,却再也生不出任何纠缠的勇气。他只是远远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