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站在洛笙宿舍楼下那棵熟悉的树下,固执地望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他知道她就在里面。他四肢逐渐麻木,唯有心脏的位置还在清晰地、一抽一抽地钝痛着。他想起过去无数次,他惹她生气后,也是这样等在楼下。那时,无论她多生气,最终总会心软,会红着眼睛下楼,被他用力抱进怀里。可这一次,没有。早起的学生们撑着伞匆匆走过,投来好奇或怜悯的一瞥,又迅速离开。他浑身湿透,冷得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头脑一阵阵发晕。终于,宿舍楼的门开了。出来的不是洛笙,是她的室友。她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江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将一把干燥的伞递到他头顶,隔开了冰冷的雨丝。“江肆,你回去吧。”室友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忍,“洛笙让我告诉你……“不要再打扰她了”。”雨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肤。江肆猛地踉跄了一下。他明白了。她是真的,不要他了。那个会在他淋雨时偷偷心疼,会因为他一点点的讨好就破涕为笑的洛笙,早已死在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偏袒和伤害里。他接过那把伞,却没有撑开,只是转过身,踉跄地离开了那里。他在宿舍里昏沉了整整两天,意识模糊间,脑海里反复上演着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甜蜜的,争吵的,最后都定格在她那双冰冷无波、看着他如同看着陌生人的眼睛。病愈后,江肆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往那种张扬锐利的气息彻底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他不再试图打听任何关于洛笙的消息,不再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他预约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他开始每周固定时间去见咨询师。在那个安静的空间里,他第一次不再逃避,而是艰难地、笨拙地剖开自己,去正视那些被他忽略已久的、属于洛笙的痛苦,去反思自己性格中的缺陷和那份可笑的自以为是。南大的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偶尔,他们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擦肩而过。在拥挤的食堂门口,在图书馆的书架之间,在通往教学楼的那条长长的梧桐道上。有时是他先看见她。她会和顾屿或者室友走在一起,偶尔会露出浅淡的笑意。每一次看到,他的心口依旧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只是默默地、更快地移开视线,走向另一个方向。有时是她先看见他。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继续和身边人说着未完的话题,自然地走远。学期末的时候,学院公布了海外名校交换生的项目名单。江肆看着布告栏上那个地名,一个遥远的、隔着浩瀚大洋的国度。那里没有关于洛笙的任何记忆,也没有苏漫的纠缠,是一个真正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他站在布告栏前,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拿出手机,拍下了那份通知,然后转身,向着国际交流处的办公室走去。脚步缓慢,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