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彼岸,冬季。江肆裹紧大衣,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快步穿过图书馆前空旷的广场。异国的生活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也按下了静音键。少了那些喧嚣的追逐和刻意的偶遇,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他开始习惯一个人泡在图书馆直到深夜,习惯用咖啡和冷三明治应付一顿又一顿饭。心理辅导仍在继续。在那个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房间里,他学会了不再用愤怒或逃避来武装自己,而是开始笨拙地、真正地去剖析那些导致失去的瞬间。他回忆起洛笙一次次失望的眼神,回忆起自己理所当然的忽视,回忆起那份可笑的、笃定她不会离开的傲慢。痛苦依旧尖锐,但他不再试图掩埋,而是学着与之共存,并在这种持续的钝痛中,缓慢地重塑着自己对情感和责任的认知。成长是一场孤独的跋涉,他步履蹒跚,却未曾回头。苏漫的信息和越洋电话,曾在最初的一两个月里频繁响起。屏幕那头的语气从委屈抱怨,逐渐变成不甘的质问,最后只剩下疲惫的挽留。“江肆,你什么时候回来?”“那边到底有什么好?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江肆的回应从最初的冷淡简洁,到后来的彻底沉默。他不再有任何回应。他耗尽了所有情绪,无论是爱是恨,甚至是厌烦,都不想再为她浪费分毫。电话那头的热情,终于在一次次石沉大海的冷漠中,逐渐熄灭。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某个北京的深夜,内容只有短短三个字:“知道了。”之后,便是长久的、彻底的沉寂。那个曾在他和洛笙之间掀起滔天巨浪的名字,最终也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沉没无声,再未能搅动他生活的一丝涟漪。他的世界,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南城正沐浴在温暖湿润的冬日暖阳下。洛笙的生活,如同一幅原本只有灰白底色的画卷,被逐渐点缀上了鲜明而热烈的色彩。她在舞蹈专业上愈发精进,开始有机会参与校际比赛甚至是一些商业演出,小小的舞台上,她自信耀眼,赢得了越来越多的认可。社团里,她成了学妹们信赖的学姐。那些曾经啃噬内心的痛苦和自我怀疑,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充实和成就感所取代。她不再需要凭借谁的肯定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她的世界变得宽广而稳固。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她和顾屿刚从图书馆出来。夕阳的金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刚刚结束一场关于下学期社团巡展的讨论,气氛轻松而融洽。走过那片著名的情人坡,周围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并肩漫步。顾屿忽然放缓了脚步,侧过头看她,眼神温和而郑重。“洛笙。”他叫她的名字。“嗯?”她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他。夕阳的光线落在他清朗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之前我说过,我会等你准备好。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你愿意,让我以男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吗?”洛笙看着他。她想起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想起他那份始终如一的界限感,想起他默默的支持和此刻眼中清晰的期待。她曾经失去过相信爱情的勇气,但他用时间和行动,一点点地将那份勇气重新编织了起来。她微微弯起唇角,眼中漾开清晰而明媚的笑意,如同冲破云层的阳光。“好啊。”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顾屿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然后自然地十指相扣,继续沿着洒满夕阳的小径向前走去。身后,是彻底告别了的过去。身前,是一条共同通往未来的、充满希望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