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字贴满窗户,崭新的鸳鸯被褥格外喜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薰味道。太傅府主院内,下人们正轻手轻脚地进行着最后的布置,每一个细节都极尽奢华,彰显着主人对这场婚礼的重视。谢清晏站在房中,看着这一切。这曾是他期盼了三年的场景,如今触手可及。可不知为何,看着那对燃烧的龙凤喜烛,他心底深处却莫名空了一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躁意悄然蔓延。他让众人退下,独自在铺着红绸的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对喜烛。许是连日忙碌真的累了,他竟就这般靠着椅背,沉沉睡去。梦境来得突兀而清晰。他不再是身着喜服的新郎,而是穿着一身月白常服,牵着沈画棠的手,漫步在一片山明水秀之中。阳光灿烂,微风和煦,她的手在他掌心,柔软而温暖。这感觉陌生又奇异。成婚三年,他从未与她这般亲近过。梦里的沈画棠异常安静,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偶尔会在宴席角落偷偷望他、或是被他冷漠相对时依旧低眉顺眼的女子。她一直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怎么了?”梦中的他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沈画棠这才缓缓抬起头。谢清晏心头猛的一悸。她脸上竟满是泪水,眼眸中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清晏,”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悲伤,“我要走了。”他怔住。她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他心上:“祝你与崔姑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一股没由来的恐慌瞬间席卷了谢清晏全身。他下意识就想紧紧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身边。可就在这时,他浑身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竟动弹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一点点从他掌心滑脱,看着她决绝地转身,那抹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远处迷蒙的山雾,最终彻底消失不见。“画棠——”他心中无声呐喊,挣扎着想要冲破那禁锢,却徒劳无功。“大人?大人?”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叩门声和家仆小心翼翼的呼唤穿透梦境,将他猛的拽回现实。谢清晏骤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竟已被一层冷汗浸透。梦中那彻底失去的恐慌感如此真实,残留在心口,闷得发疼。“何事?”他按着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吉时快到了,请您更衣准备行拜堂礼了。”家仆在门外恭敬回道。谢清晏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团莫名的不安与滞闷。他起身,任由下人伺候着换上更加隆重精致的大红喜服。铜镜中的他,眉目如画,身姿挺拔,是人人称羡的新郎官模样。可直到步入喜堂,耳边充斥着喧天的锣鼓和宾客的道贺声,他仍有些心神不属。梦中沈画棠含泪诀别的模样,总在不经意间撞入脑海,搅得他心绪不宁。他甚至下意识地在满堂宾客中搜寻,明知她此刻早已该在前往靖王府的花轿上,却仍控制不住那一眼。“新娘子来啦!”喜娘高亢的声音响起。满堂目光瞬间聚焦于门口。崔栖雁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由丫鬟搀扶着,娇羞的穿着嫁衣步入喜堂。身姿窈窕,步步生莲,无疑是极美的。谢清晏凝望着她,努力集中精神。这是他等了三年的人,是他心之所向,如今终于要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他该满心欢喜,该别无他念才对。可为什么,那预期中的狂喜并未降临?心底那片空洞,反而在喧嚣声中愈发明显?司仪高唱:“一拜天地——”他收敛心神,牵着红绸的一端,与崔栖雁一同躬身下拜。“二拜高堂——”转身,再拜,周围开始响起了宾客的起哄声。“夫妻对拜——”最后这一拜,他微微躬身,视线垂下,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喜服那刺目的红。这红色,恍惚间与梦中沈画棠离去时那身嫁衣的颜色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睛生疼。礼成。喧嚣的道贺声瞬间将他包围。他接过下人递来的酒盏,强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与宾客周旋寒暄。崔栖雁已被送入洞房。酒过一巡,他正待再去敬酒,府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慌乱马蹄声,伴随着某种不祥的骚动!一名身着侍卫服饰、满身尘土的男子不顾一切地冲破宾客人群,脸色惨白,快步走到他面前,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直接凑到他耳边,气息不稳地急声低语:“大人不好了!沈、沈夫人的送嫁队伍在城外遇袭!花轿被劫,现场……现场发现大量血迹!沈夫人……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哐当——”谢清晏手中的白玉酒盏脱手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方才宴席上的一切声响、宾客的笑脸、满目的鲜红……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他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和侍卫那句不断回荡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梦中的山雾、她的眼泪、那句决绝的“我要走了”……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不停的浮现,让他快要头痛欲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的一把攥住侍卫的衣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