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喝的药特别苦。叶决以前犟着不愿意喝,后来老师傅每次在喂药前都给他讲一个故事。传说灵隐山上曾有白毛女日夜歌唱,在月光下唱到死去,等第二天夜里,满地白发窸窸窣窣的动起来,白毛女复活了,她又要吟唱一夜。如杜鹃啼血,年复一年。叶决问老师傅:“为什么白毛女要唱歌呢?”老师傅珉了口茶说道:“因为心中有苦楚,人心里有苦,便要想办法说出来。”叶决眨着透亮清明的眼,他并未深刻悟懂什么,咬了咬唇纠结道:“白毛女真的会复活吗?”老师傅转头端起另一个杯子,轻轻扇走热气,边答道:“人死不能复生,坊间传的故事罢了。”叶决点点头,半疑半懂的模样。老师傅把杯中液体扇凉了,她用拐杖将叶决拨了过来,把“药”递到他嘴边:“来,喝了。”叶决小手接过杯子,乖乖一饮而尽。这药叶决从出生起就在喝,一周一次,每次都如服毒一般口感糟糕。四岁那年某天,叶决实在不想再喝这种奇怪的药,他趁老师傅不注意偷偷倒进草丛里,等老师傅回头时叶决拿袖子擦了擦嘴。本以为蒙混过关,晚上叶决枕着双手正要入睡,门外突然传来噔噔噔惊雷般的脚步声,步步急逼,叶决爬起身,一阵风掀在他稚嫩无措的小脸上。老师傅的身影立在门口,她像一只来索命的女鬼,猛的冲到叶决面前,叶决只看见她凌乱头发下猩红的眼睛。下一秒窒息感涌上喉咙,接着被一股苦涩的液体冲刷,他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叶决被老师傅掐着脖子灌下了药。事后叶决蜷起身体躲在角落不出声,几乎要融进墙角,老师傅坐在烛台边低垂着头,两两静默,只剩蜡烛燃烧的轻响。最后是女人古朴的声音打破静默:“黄帝时期,有个换头匠。。。。。。”叶决缓缓转头被吸引了注意力。看见叶决动了老师傅继续讲了下去:“他有一门换头的好手艺,被他换过的头只留下一圈线……”这是老师傅第一次给他讲故事。像叶决道听途说的那样,亲人哄孩子时就会讲故事,他幼小的心慢慢软了。至从去过江家一次,叶决喝药的次数多了起来。叶决乖巧的没问为什么,一切照做着。等连着七天喝过药后,老师傅带他重走了一边去江家的路,又一次抬头看见那巍峨富丽的大门,比自己住的小瓦屋要好看很多,而且还不漏雨。老师傅枯槁的手推着他进去:“去吧。”叶决茫然的回头看,手指互相扣着,老女人朝他摆摆手;“快走。”叶决问:“您不来吗?”老师傅摇摇头,叶决说:“那我也不去了。”他迈着小短腿就要往回走,老师傅冷冷的打量他:“以后这里就是你待的地方,不要回来了。”她拿拐杖指了指江家大门。叶决瞪着眼睛,每一次眨眼都很用力,唇色渐渐发白,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怕了老师傅不敢忤逆她,但叶决又想回去。豆大的泪珠往下掉。老师傅温厚的手扶着他的肩,慢慢把他推进高耸的大门内,叶决一言不发只仰天看着她哭。“走吧,别回头……”欲言又止,老师傅只在他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随后紧追而来的大门割断了他的视线。“嘭——”叶决捂住胸口,带着满脸的泪仓皇抬头,四岁时的悠悠鬼影立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江夫人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一身纯白似乎将要飘走,在朦胧阴天的笼罩下更显恐怖,叶决怕了自己看见的“鬼影”想要蜷缩进门角。江夫人招手要他过来,旁边静立的侍从推了他一把,叶决踉跄的朝她走去。她怀中的小孩还在睡,似乎从未醒过。江夫人拽他的手,低下身,把他的手伸到婴儿嘴巴。叶决使劲往回拽,他怕的双腿发软,总觉得襁褓里的东西会突然咬他。像老师傅说的那样“吸人鲜血而生。”江夫人固执的拽他,叶决哭着拿另一只手拔回:“不……”僵持了片刻,叶决被女人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到了。一滴滴泪掉在婴儿白嫩的脸上,打湿锦绣布,叶决茫然,泄了力任由女人把自己的手递到她孩子嘴边,尽管手指头一直在抖。如玉般的婴儿张嘴了,含着叶决的手指,尖牙破开皮肉,鲜血涌进嘴。叶决瞠目欲裂的盯着,他的血疯了一样往外流,破口已经泛白脱皮,尖叫卡在喉咙。江夫人也死死盯着,眼珠欲落。这是江寒竹出生起第一次进食,她孩子保住了。喜极而泣。江寒竹在两个人的泪中,笑了,鲜血从嘴角漏出,像从地狱而生的恶鬼。叶决胆颤,直至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