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悬在西边山头。
橘红色的光照落在城楼上,旗杆上挂着的大旗有气无力地垂落,晚风无力,吹不动半分。
薛玉良迎着夕照走出城门。
阳光落入眼中,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抬起右手,摸着已经干瘪下来的黄布袋,袋子里面装着剩下的十六两白银,能够进入道院修行的身份符牌也在里面。
手指捏着符牌,薛玉良的心变得踏实。
随后,他大步踏上吊桥,向着前方喧嚣的城关走去,比起平时,脚步轻快了许多,后背挺得笔直,肩膀也不再耷拉下来,气质迥然不同,像是换了个人。
赤水县依山环水,赤水在西边呈几字形流过,西关也就坐落在半岛上,因为码头就在西关,西关可以说是整个赤水县最繁华的城关,商铺林立。
这里最多的就是酒肆。
赤水县是江州的酿酒基地,好几个有名的酒庄都在这里,虽然是一个县城,却有着世家门阀的踪影,不像其他那些县城,乡下土豪居多。
西关不像城里有着宵禁,黄昏时分,走在街上,人群依旧川流不息,颇为热闹。
薛玉良路过一间布庄,迟疑片刻,走了进去。
说起来,夫妻俩已经好几年没有添新衣了,缝缝补补又三年,除了文书袍之外,薛玉良的常服全都打有补丁,现在有了银子,该给妻子和女儿添两件新衣。
花了二两几钱银子,薛玉良抱着两匹棉布走出布庄,一匹藕色给妻子,一匹粉色给女儿,至于自己,没有必要,去了道院修炼,摸爬滚打的,旧衣服更合适。
路过肉铺的时候,割了一块肥肉。
家里的饭菜许久没有油荤了,需得熬油,自己和妻子还好,可以忍受没油的饭菜,女儿不行,正在长身体的年龄,不能轻慢,营养跟不上,会有后患。
大街两旁,商铺林立,沿途还有小贩吆喝,甚是热闹。
薛玉良左顾右盼,身上有着银子,胆气都壮了几分,眼神充满馋意,什么都想买,不像以前从街上走过,总是弓着背低着头,表情木然,像逃难一般匆匆而过。
当然,他并没有大买特买,只是花了几文钱,买了两根冰糖葫芦,妻子和女儿一人一根。
生活太苦,需得一些甜味。
夕照落下,西边赤水上空升起漫天红霞时,薛玉良进入了自家所在的小巷。
“薛文书,回来了?”
“哟,衙门发钱了,扯了几尺布?”
路上碰着邻居,对方朝他笑着打招呼。
“八尺而已,给老婆孩子做新衣!”
薛玉良笑着回答。
他此时的心情,就好比钓了几十斤大鱼的钓鱼佬。
当然,薛玉良也没有那么夸张,他不可能沿着小巷来回走几趟,非得和所有邻居都打个照面这样。
他慢步往自家门前走去,不时和邻居打招呼说话。
远远地瞧见自家大门,门开着,一个穿着青衣戴着黑纱帽的中年人从自家门内走了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一张马脸,下颌留着老鼠须。
这个人薛玉良认识,是郑世玉娘家的管事,也是郑家的远房亲戚,姓郑,单名一个冲。
他怎么来了?
瞧见薛玉良走来,郑冲捋着老鼠须,轻慢地看了薛玉良一眼,待得拉近距离后,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放下手,很是随意地朝薛玉良拱了拱手,打了声招呼。
“姑爷,小的给你请安了!”
“冲管家,免礼。”
薛玉良脸上挤出笑容。
他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
“冲管家,可是丈人有事吩咐?”
他笑着问了一句。
“嗯!”
郑冲点了点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姑爷,事情我已经告诉小姐了,你自己问去,小的还有要事,告辞了……”
说罢,他漫不经心地拱拱手,扬长而去。
“冲管家,慢走!”
薛玉良朝郑冲背影拱拱手,喊了一声。
随后,他加快步伐,大步走到自家门前,从半开的院门走了进去,第一时间望向偏房。